2014年8月10日 星期日

(記錄)夜市擺攤這件事

        台灣的攤販在1960年代開始快速集結,這個景象的產生第一個原因是勞力密集、小型資本為主的製造業興起,面對如此大量多樣卻細碎單元們組成的主要生產結構,正式的銷售管道無法全面消化,於是他們自然地成為彈性且有效的另外管道,70年代並扮演石油危機造成訂單退貨產生的切貨及低價品銷售中心的角色,近年產業提昇及外移的同時則轉變為以國內市場為主的小型製造業和農畜個體戶的重要銷售網絡,易於調整且高彈性使攤販面對不同時代的大環境可以快速做出反應。攤販到了晚上從四面八方湧出,集結成塊相連成龍,早上觀之多已散去只餘零星據點,徹底使用未充分運用的時間空間。他們集結之後得到一個很有時間感的名字-夜市。夜市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空間密度的膨脹收縮、性質的持續變更,以及流動。它的初衷很單純是為了商業服務的,商家和人群相輔相成,尋求更多的買賣機會,活力十足,觀光客感到無比新奇,當攤販群成為一個現象,獲得特色文化之名時,意義開始豐富了起來,連不知所謂的不時闖入開張一千兩百元罰單的警察都值得為之興奮。

    攤販蓬勃發展的第二個原因是主流鋼筋混凝土建造方式,成為城市的主要面貌。城市規劃之初全盤接受西方「現代」的方法和形式,這樣的城市與居民之間在美感、價值觀和生活方式都是斷裂的,為求迅速發展擴張,原來立意高尚的機能主義和幾何造型某方面諷刺地成了方便的藉口,一方面意義可以輕鬆達成,另一方面可以最低成本達到最高經濟效益,尤其在房地產狂飆的70年代真正支配城市空間成型的還是商業,於是最不機能考量的建築物如以下將提到的傳統市場和最不幾何的如種種加蓋、鐵窗大量出現。傳統市場空間也不可避免被放進其中,在台北,因此出現如水源市場、南門市場、泰順街市場等等一二樓作為市場,樓上是政府機關或一般民宅之用的獨棟方正龐大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因為「公有」之名,空間必須正式且有著紀念性,即使它的機能是市場。建築的封閉和不可變長期保存了市場的固定面貌,固定的攤位空間、固定的商品流通管道,空間很快就不足以應付與時俱變的商業活動,更何況使用性一開始就不完善,在一樣的框架下湊合加上通風採光運送等特殊功能,如同硬套上一樣的衣服給不同胖瘦高矮的人,本來是可以縫縫補補改了又改(如同加蓋的鐵皮違建或突出的鐵窗招牌),只是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可更改的幅度相當有限,城市的密度又極高,於是,以徹底相對的空間形式出現,可聚散的、可變換的、可移動的攤販群以市場為中心聚集圍繞延伸,當攤販的存在成為習慣,做為一個獨立的商業空間模式它甚至可以離開市場前往各個人群聚集的地方尋找生意。從一開始攤販行為就不被當成空間來討論,而是哪一攤東西好吃哪一攤衣服便宜,然後是面對違法又醜又髒亂的都市之瘤的指控,最後發現其中有趣的文化題材空間題材,可以運用到相關的地方消費,代表台灣城市,如台北。

    「大部份的攤販進入此行業的原因,在於夜市生意提供了一個較一般工作機會更好的收入,對許多具有高企業心但又苦無家庭資助的薪資階級來說,夜市攤販生意更提供了一個累積資本以供創業及階級流動的機會。」「我朋友原本在誠品前面賣巫毒娃娃,現在已經在後面開了一家公司了。」擺攤對某些人來說是一個過程,還有一部分人發現攤販帶來的收入穩定,於是決定留在這個過渡的商業結構中。不過,現在經濟狂飆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對商業的執著和固定的生活方式緩慢地轉變。1999年,敦南誠品開始24小時營業,商品的需求開始多元,開始囊括了非實質的如中產階級價值觀和空間的意識,新的市場形成,面對新的人群,攤販不免俗地再度聚集,同時出現了大量手工製品(如自製布娃娃)或無形商品(如轉蛋詩),商業本質轉變的同時,特殊的攤販空間形式延續了下去。

    有一天我在巷子裡買了一杯青蛙撞奶,喝完了卻找不到垃圾桶,於是往旁邊停得亂七八糟的腳踏車籃子裡一丟。你走出來牽車的時候,發現籃子裡有一個空瓶附兩顆珍珠,於是你拿起來放在右邊的腳踏車上,不會把它丟在地上,因為這樣很沒公德心。可能是兩個小時以後,他順手把自己車上的飲料瓶放在左邊的機車前座,從此以後,這個飲料瓶就在這堆停得亂七八糟的車上來來去去。


不被面對的角色轉換


    從商業角色出發,漸漸也成為文化角色、空間角色或別的,攤販的性質是不該被當成一回事的,當不能不當一回事時,我們卻不知如何處理,士林夜市臨時加蓋、建成圓環玻璃屋都灰頭土臉,警察單開得愈兇的地方,生意反而愈好,大家似乎樂在其中。這個問題只好暫時先放著,於是保持曖昧的同時,它永遠得以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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